大竹乘船北行。这一条水路本是通畅的大运河,从黄河口岸向北一直延伸到幽州涿郡。后来,河北发生了大事。当皇帝杨广三次东征高丽失败后,作为主要后勤基地的河北一带已经被搜刮得一无所有,流民结为流匪。运河上的船舶更是成为抢劫的目标,连官船也不能幸免。于是朝廷对于河北一地的控制十分薄弱,只有州县所在之地,隋朝官员还保持着一份威严,一出城门,就是进入了流寇的天地。
即使这样,还有一部分商贾从事着货物买卖。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做生意的永远想着更多的利润,风险就当是成本,可以加在货物的价格之上。大竹与几个手下,带着几个箩筐——里面将些粗布、盐巴等,用来掩人耳目——装作商贩模样,一路前进。
夜间停泊,船只不能靠岸,因为怕半夜来不速之客,把货物抢走了,只能停泊在河道中间,河中有泥沙淤积,形成处处沙洲,可作船客起居之用。到了天明,船只起航,要有人在船头上极目观察,看有没有草寇埋伏或者跟随。船东不时发出警示:
“到了二麻子的地盘了,大家小心,不要出声。”
“快到河间府了,千万不要停留,使劲地划。”
“前面就是窦将军的地盘了,快划过去,到了休息一会,上岸办点货。”
大竹不解其中的含义,就向船东请教。船东说:“二麻子什么的,都是小股流寇。河间府有官军要捉人,万万不能被他们捉住,要不然货物没了是小事,很可能被说成是流寇,命也丢在大牢里。窦将军就是窦建德啊,他专门跟官府对着干,但从来不伤百姓,所以他的地界很安全,到了那里,可以下船办货。”
“这就奇怪了!”大竹说,“官府的反而成了做了贼,落草的反而受到老百姓敬仰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这世道让人说不清。”船东摇摇头,顾自干活去了。
河水注入一个大湖,湖边生长了大量的蒲草。这些蒲草是大竹没有见过的,有二人之高,根根茎杆像箭一样刺向天空。蒲草向水中扩展,用它们互相交错的根形成一个大网,兜住漂流物,看起来是形成结实的土地,实际上根本吃不住力,连只小野猪上去,都会陷在里面。
“这些是什么草,长得那么高?”大竹问一个船公。
“看你是外乡人吧。”船公说,“这草叫做断魂草。不是那种吃了会丧命的草,而是走进去就走不出来的、让人迷信而丢了性命的草。这地方叫高鸡泊,方圆好几百里,全是这种草。这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流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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