贮水山挡土墙下,国纺厂宿舍改建的青砖筒子楼,拆了一半留了一半,留下那半的二楼正中的窗子上,两个血色手印分外显眼,和外墙上用大红油漆画的那个龙飞凤舞的拆字“相得益彰”,以至于但凡是从此看过一眼的人,便能猜出这里头的故事。
筒子楼的时代要过去了,有些人的时代也走到了尽头。这个时代要淘汰些什么,从来都不会跟他们商量。
东单元,一楼西户,就是在血手印楼下右侧的那个屋子。
低矮的屋檐下挂了半个巴掌大的燕子窝,几根挂了黄泥的茅草从燕子窝里垂下来,如同吊死鬼般在窗前晃来晃去。天有些阴沉,阴云积压在屋顶,幽暗的环境,平白又给几根茅草增添了几分诡异。
杜浩峰伸手将几根茅草拽断,又踩着掉了瓷砖的窗台,将手里的茅草塞进了千疮百孔的燕子窝里。 可惜,这样的举动于事无补,零星的几根茅草终究无法挽救燕子窝的破败,就像他现在站在自己在这个城市最初的家,看着四处透风的窗子,就算他的心里再怎么火热,也感受不到当初的那份温暖,身子终究会被寒风吹冷,曾经的安稳也变成了惴惴不安。
一连几天了,他都起得特别早,一整个晚上睡眠不足三个小时。昨天更少,夜里雷雨交加,他几乎是整晚没睡。而且今天是段文泽决胜局比赛的日子,他心中多少有些激动,如果不是因为目前的困境,他是一定会去现场给段文泽坐阵的。
可现在,他只能在这栋即将被拆除的筒子楼里,默默地想象段文泽面对决胜局的场景。但无论自己脑海中的影像多么生动逼真,他还是觉得有些遗憾。
雨又下大了,风也刮得厉害,站在破了一角的窗子前,飞溅的冷雨如冰刀般划过他的脸颊。退回断了一条腿的红木椅子上,从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旧茶几上扯过帆布口袋,他先将口袋里的摄像机拿出来放到了一边,而后翻出安磊带来的桂圆板栗饼咬了一口。
最近两天,他没有出门,一个人窝在老房子里,都是靠着这些板栗饼充饥的,但他实在不怎么喜欢吃甜的,所以每次总会把馅料的部分单独掰出来放到碗里,就跟他过中秋时吃月饼一样,只喜欢包裹馅料的那层外皮。
妻子还活着的时候,总笑话他是小孩子习性,儿子顾一杰把这话当成了褒奖,完美地复制了他的这个习惯。
他还记得他和顾一杰第一次带安磊去早茶店吃东西,安磊看到他们父子俩把流沙包中的馅料倒了出来,误以为这就是流沙包的正确吃法,还依样画葫芦,小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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