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之转世篇·二(第1页)

(一)

“徐元明,本官一直觉得你是聪明人。”高座上的男人今日未着官服,可眉眼中的威压难掩,他瞥了眼地上的人,语气轻慢如施舍,“本官要你的画,是看得起你。”

徐元明捂着头,指缝间渗出血来。他艰难地撑起身子,脊背却挺得笔直:“大人,草民能画,但不做以假乱真的勾当。”

尤大人私下收购破损古画,让他临摹仿制,再以真迹名义高价售出。他起初不知,察觉后便不肯再画,于是有了今日这场“教训”。

“呵,勾当?”尤大人冷笑,“名家珍作再现世,流芳百世,美事一桩,日后你声名大噪,不也是好事?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你弟弟在六青山上的私塾念书,是不是?”

徐元明身子一僵。

“别碰我弟弟。”他咽下口中的血腥味,倔强的眼神中有一丝妥协,“别伤害我家里人。”

“只要你听话,本官不会拿你如何。”尤大人很满意他的识趣,转而笑道,“小女对你很是欣赏,改日来府中替小女绘上一副肖像。”

“尤大人,草民从不画人。”徐元明缓缓起身,“恕难从命。”

尤大人笑意骤冷,“你的本事我知晓,不必推诿,不会那就在家好生练练,届时接上你家人一同来府上。”

徐元明指骨捏得泛白,什么也没说。

……

“怎么伤得那么重。”徐母一眼就察觉徐元明走路些许踉跄,见他额头血迹,吓得面色煞白。

“不碍事,回来路上画不慎落下山坡,我下去拾,不小心摔的。”徐元明摆手,示意她宽心。

徐母见他身上沾染湿泥,不疑有他,转身去备药。

徐元明看着徐母背影,眼中湿润,他六岁时被徐家收养,即便后又有一子,徐家亦待他如亲子,他没有理由不护好徐家人,待再攒些钱,他就带他们离开这。

……

他呆坐在房中,身前是桌案,案上铺着画纸,一个时辰了,仍是白纸一张。

他画山水,画鱼虫,亦能画鸟兽,可唯独不画人。

不是他不愿画,是他画不出……他画的人宛如死物,毫无生气。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何。

徐元明提笔,笔尖勾勒,不过片刻,便是一幅仕女掩面图,他盯着看了半晌,突然抓起纸将其揉成一团。

他的技艺,画人谋生绰绰有余,可他就是不满意。画中的人没有魂,像是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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