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1 节 诗意栖居:名士风流的文化底色(第1页)

著名美学家宗白华先生说:「汉末魏晋六朝是中国政治上最混乱、社会上最苦痛的时代,然而却是精神史上极自由、极解放、最富于智慧、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。因此也就是最富有艺术精神的一个时代。」(《论〈世说新语〉和晋人的美》)

这段话被我称为「五最二极论」。这七个评价里,消极的评价有两个:最混乱、最苦痛——这是那个乱世的真实写照;积极的评价有五个:最富于智慧、最浓于热情、极自由、极解放——这是那个精神自觉的时代的真实写照。这段话看似矛盾,但矛盾中又蕴含着高度的统一,高度的和谐。

这段话屡为学者所称引,就因为它用看似矛盾实则统一的语言,揭示了魏晋这样一个特殊时代的特殊精神——艺术精神。

如果说,魏晋名士的清谈之风体现了「最富于智慧」,那么艺术之风则体现了「最浓于热情」。特别是「艺术精神」这个说法,真把魏晋的时代精神一语道破了。所谓艺术精神,我的理解,就是将生活艺术化、精致化、优雅化,追求自我的超越、灵魂的自由、人格的完美的一种审美式的精神状态。没有这种艺术精神,也就没有「魏晋风度」。

当我们想起嵇康壮美的《琴赋》与他临终前那「《广陵散》于今绝矣」的长叹,或是站在王子敬的灵堂前听到「人琴俱亡」的悲慨,我们总能从中感受到一种超越生死的艺术精神。在王导与江虨的对弈中,江虨那种当仁不让的气概,贵为丞相的王导从善如流、幽默诙谐的做派,以及其中所折射出的自由、平等的精神,也深深地感染着我们。而在淝水之战中,一边淡然说出「小儿辈大破贼」,一边专注下棋的谢安,即使回家经过门槛时折断了屐齿,也绝不有损他的风度和雅量。兰亭集会上,泼墨挥毫的王羲之醉态可掬,完全进入一种忘我的审美境界,那落在纸上的不仅是「天下第一行书」,更是旷古少有的一种「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」的艺术心灵和自由精神。而到了顾恺之,「以形写神」的画法与「传神阿堵」的典故所表现的,不单是他对绘画的「痴」,还有一股蕴含在艺术之中的磅礴灵气。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一种时代精神、人格气度和生命境界!

记得有一次,我和一位老先生聊魏晋人物,他说了一句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话:「我们现在生活是好了,可为什么越来越不会活了呢?」这话让我琢磨了好久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。因为要说怎么活着才叫好,我自己也常常困惑着呢。

我们对魏晋的艺术精神是如此的向往,可我们似乎早已失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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