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 年，我二十三岁，住在杭州城西的农民房，房租 400 元一个月。
白天在屋里抽烟喝酒练吉他，耳机里放的永远是 Sigur Rós 和 Mazzy Star，手边的书翻来覆去都是龙榆生。傍晚出门，坐四十分钟公交车来到学院路。
学院路周边有几所大学，兴起一条夜市。每日太阳落山之时，几百名小商贩手法利落，迅速支起摊子，力求尽早开张。
我也是其中一员。这半年来，我都在这条路上讨生活：卖唱。也不是卖唱，我是卖 CD。唱是为了招徕路人，他们停下来，就能看到 「支持原创，一张 10 元」的牌子。
每个搞音乐的人都有一种迷之自信，认为人们一定能欣赏自己的歌。若这些音乐人跟我一样，靠街头卖唱为生，就不会再有这种迷思，从而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有更清晰的认识。
这世上能有几个喜欢你的音乐的人，就是天大的福分了。真实情况是这样的，如果每个晚上走过我身前的有一千人，这其中大约有一百个人会驻足，停下来的原因仅仅是因为那首歌，他听过，他感动过。而绝不是因为你唱的那粗糙不堪的原创。
我算过，这一百人里有大概有二十个人会头脑发热掏钱买 CD，这显然就是出于怜悯了。这二十个人就是我的衣食父母，我要靠他们的慷慨来支付每天的两顿饭，几瓶啤酒和半包烟，以及房租。
准备来这里卖唱前，我找搞音乐的同行借了个录音设备，录了人声和吉他两段音轨，再用软件混音。一共录了五首，那是我这几年的所有的原创心血。
学院路往南是文三路，有几家大型的电脑城，能买到便宜的空白 CD，再花点钱，老板会帮忙刻录好。每张 CD 另附一个方形牛皮纸袋。我刻录了 300 张，在每个纸袋背面抄写五首歌的题目：《春江月》《望江南》《小重山》《忆旧游》《归去来》。又在正面用毛笔写上一个大大的「潮」字。我把这个粗糙的专辑，命名为《潮》。「潮」，代表我的出身地舟山，也代表我的名字，刘小潮。
夜里十一点多，夜市进入另一个高潮，夜宵摊的烟火布满了整条街。我的卖唱告一段落，今夜卖出了十七张，不好不坏。把扩音器、话筒、CD 收拾进行李箱，吉他也收起来。坐在街边，我抽了一根烟。
老邱看到我，打了个招呼，递给我一罐啤酒。老邱比我年长几岁，是第一批在这条路上驻唱的歌手，老前辈了，现在已经退隐。不过凭借早年在街头的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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