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飏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她同别的剑人一般,蹲在脏兮兮的笼子里,衣衫破烂,瘦骨嶙峋。
然而与其他剑人不同的是,她既不痛哭流涕,也不麻木绝望。
为了通风,装着剑人的笼子都被摆在院子里的棚子下头,能受着风吹日晒,却不至于要了他们脆弱的性命。
有光照进来的时候,她都会挪到光里,明亮的金色的阳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。她伸出残损纤细的手指,在她少的可怜的干馒头上掰下了一块儿,喂给笼子外的小鸟儿。
小鸟儿欢快地吃着,不料过了一会儿,却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来一只大老鼠,气势汹汹地就过来跟小鸟儿抢食吃。
她便又掰下一块儿,丢给那老鼠,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,似乎是笑了一下。
暮飏城懂唇语,知道她说的是:“莫要抢,慢些吃。”
大概是暮飏城的注视太过用心,她似有所感,微微偏过脸,看了他一眼。
明明一人在笼子里,是个剑人,肮脏卑贱,仰视;另一人在笼子外,是位猎剑师,衣着华贵,俯看。
笼子里那人却眼神凛冽,冷冷睥睨;笼子外那人偏偏目光痴迷,心悸带怯。
那人蓬头垢面,相貌都看不分明,然而那一双丝毫不见慌乱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的清澈浩瀚的灵,是暮飏城平生所见,最为明亮的灯火,最为夺目的星。
后来暮飏城再想起与她初见那日,一眼惊艳,猝然倾心,大概是因为,笼里笼外,除却迷茫无觉的行尸走肉,只她一个是明艳的、活生生的生命,是人。
和其他习以为常的猎剑师不同,暮飏城早就觉着拿猛兽和人铸炼刀剑是极其不人道的事情,猎剑师迟早会遭报应,这不,报应现在找上门来了……
——她眼里有钢铁,生出了牢笼,把暮飏城困住了。
暮飏城便总是偷偷去看她,还给她送吃的。
开始她很警觉,可能是因为自身的经历,对猎剑师有抱有极强的敌意,暮飏城便耐着性子同她磨。
情厚情薄,有缘无缘,有时候便是看谁磨得过谁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——这句话,暮飏城轻声细语,问了她不下千百遍。
两方中,一方可以占据主动往前一步,但不能咄咄逼人,如此,到时候即便磨不过,也还能有条退路回来,对双方都好。
不过一般,事先给自己留好了退路的,往往便用得上;不肯给自己留退路的,往往也用不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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